这杆老秤,一头挑起人世生计,一头挑起悠悠岁月

时间:2018-03-05 12:31:22 作者:我爱手艺网 阅读: 9954 点赞: 51 分享: 58

春节期间湖南长沙的太平街,它和阳光、海浪、雪山、蓝天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还尽显湿冷,雾霾也特别严重,但是就在这略显清冷、寂静的街头,一家不起眼的巴掌大的店门口坐着一位老者,怡然地哼着小曲,做着手上的活计。我走上前去。

这家秤店,名字叫做“太平街老秤店”,正在锯秤杆的是老板文志飞,这门手艺从民国二年算起,已有上百年历史,他是第三代。

锯秤杆

如今还有人在做秤,这门老手艺还有迹可循。

杆秤,作为民间日用称重衡器已在中国存在了数千年。从前,它不叫杆秤,叫权衡。所谓的“权”说的是秤锤;“衡”指的是秤杆。

交谈间,老人用一口浓厚的方言跟我说起了这秤的“故事”。

古时候,杆秤是男女婚嫁的信物,掀盖头用的就是木秤的秤杆。称重的提手要制成红绿两色,红代表男;绿代表女。婚礼上的这杆秤就是祝福女孩子嫁到男方后能够福禄寿称心如意。这下也算理解了小时候看《还珠格格》里那杆挑盖头的秤,“突兀”的缘由了。

文志飞为一对新人送上的“秤心如意”。

13岁那年,文志飞跟着父亲学做秤,16岁学成出师。23岁时,文志飞来到长沙谋生,因手艺精湛,很快便在太平街立足。

然而做秤却是个苦差事,制作一杆秤,从刨圆、打磨、包铁、钻孔到抹花、复秤,大小需要150道工序。材料也很有讲究,木材要好,要干要硬,一般选紫檀、红檀木,做小秤会用到骆驼骨;黄铜做秤盘。

文师傅做秤的家伙什

虽然累,却偷不得一星半点的懒。这不比做生意,稍有差池,做出的秤就会坑人。秤杆密度分布不同,如果马虎大意就很容易出错,从而影响整杆秤的准确率,因此,做秤的人心里要有一杆秤。

更不能做那些昧良心的秤,因为天在看。早期的十六进制秤,秤杆上的16颗星代表南斗六星和北斗七星,再请来福禄寿三颗星。若缺一两少福,缺二两没禄,缺三两福禄寿都没了,占了一时便宜却折了一辈子的好命,有什么用呢?

凭着内心的“那杆秤”,50多年来,文志飞做过的秤有十几万把。从十六两秤做起,毛主席时期开始做十两秤到如今。他见证了太平街的变迁,也亲身感受到手工制秤这一古老行业的没落,曾经跟他学艺的徒弟一个个都改行去做了别的。

唏嘘之余,眼睛瞟了一眼墙,我不由自主地拿手机搜了一下,这个走在大街上瞬间被人群湮灭的老头,并不普通。曾有位德国教授专门来向他取制秤经;各大媒体都有他的报道;他还上过湖南卫视,将一撮头发称得分毫不差。

文师傅和他的秤还上了《偶像来了》节目。

空中挂着的一杆精细的小秤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便问文师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说,那个呀是坨骨秤,从0.1克称到20克,天把时间就能做一把。角上大的那把能称200公斤。

老人手捧坨骨秤,经年做秤的手意外入镜,与这秤一样令人心动。

我心里盘算一通,这是称到两以下呀。看我惊愕的表情,老人嘿嘿一笑说道,一分一毫一钱一两就是这么称出来的,它的精确度能达到0.001毫克,主要用来称虫草那些的珍贵药材和一些名贵的东西。

这精确度,其他的制秤手艺人也能做到吗?“这就是技艺了”,文师傅淡淡地说了声。

可以和电子秤媲美的手工秤,市场上却渐渐少了下来,不禁想起了因实用功能而退出市场的蓑衣。

文志飞的手工杆秤制作技艺被选入长沙市非物质文化遗产,橘子洲头那边的博物馆收藏了他制作的一大一小两杆秤。大的紫檀木秤能称30斤,小的能称20克。

老秤店在和平街几经搬迁,挂在店内的“公平称天下”永远在最醒目的位置。

文志飞眼里的公平称天下

现在年纪大了,这些与网络媒体的打交道的事情都是文师傅的女儿文怀玉在帮忙打理,文师傅继续做他的秤,乐在其中。几十年来,文志飞用良心做秤,手艺精绝。他也以此教导子女、徒弟,不管做哪行,都要把心摆平,讲公平、正义和良心,先人后己,千万不能黑心。

告别“太平街老秤店”,耳边又响起了文志飞心爱的曲儿:

天地之间有秆秤

那秤砣是老百姓

秤秆子挑江山咿呀咿而呦

你就是那定盘的星……

逐渐被先进工具替代的传统老手艺,

会以什么方式得以留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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